搭一班名為田修銓的列車:不執著的人生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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創意、設計與美感在他的作品裡靈活展現,田修銓,有種特立獨行卻溫潤的氣息,他聊設計也談生活,想在有限的時間裡,活出最有力的生命厚度。

捷運進站了。

車門開啟的剎那,背景轉瞬成橘黃色,走出紅白藍相間的小人,口中操著四國語言。若前年登上臺北設計之都的捷運宣導海報實體化,大概是這般模樣吧。

我來到一班名為田修銓的列車。

田修銓,江湖諢號老田。人如其名是個腳踏實地的人,講求務實及效率。這樣的特質或許來自他大學時期,受家庭因素而穿梭在各處室「接案」之故。大學的他沒有太多課外活動,但當時的累積卻讓他得以在考研究所時,拿出和別人不一樣的作品;更實際一點,則讓老田能夠更快速地完成案子,在接案報價上相對有利。

許多人認識到老田這個名字,是因為那組在網路上瘋狂轉發、最後來到臺北設計之都活動的「捷運宣導海報」。但若真要說老田的作品是什麼樣的個性,似乎不太容易定義。問起他如何看待作品的「辨識度」?老田說,確實也有朋友建議他建立「田修銓」的品牌,「但,我對任何題目都有興趣,不想框限自己。」

讓環境多留一點時間傾聽

多年的接案經歷使老田經常受邀分享相關經驗,而他自己也曾和朋友一同運作工作室,不定時辦展,讓大眾接觸到更多「設計」面向,同時他也發起「小教室計劃」,在學校之外提供管道讓對設計有興趣的人,可以實際運用設計解決問題。

細數過往,會以為老田從小立志耕耘設計領域,然而回頭看,才發現這是高職、大學階段才慢慢確立起的道路。他有感而發地說,畢竟考大學後能夠轉校轉系的還是少數,考試機制無形中限縮了許多發展可能,「因為教育體制的關係,你的人生多半在考高中的那一刻就決定了,只是那時候大家還沒意識到。」於此同時,升高中的階段,多數人往往對社會或職涯還沒有足夠的探索與認識,甚至對「自己」也陌生,那麼這些做出來的決定,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嗎?

「很多事沒有辦法用一句話講完,這個環境卻時常逼我們速食。」

老田對教育有所體悟,而對社會體制的感觸更是深刻,他若有所思地聊起去年的展覽。那時他受邀策展,一共邀請 45 位設計師呈現「平面設計的形狀」。對他來說,所有設計師的作品集合了,才算構築成平面設計的樣貌,其中並沒有高下之分;然而求快求吸睛的媒體生態,卻迫使身為策展人的他,得以三言兩語的方式在螢光幕前交代展覽理念,對老田而言,每一件作品同等重要,也唯有創作齊全了,故事完整了,展覽才是到位的。

速食的文化雖叫他疲累,然設計是一條漫漫長路,他選擇細火慢熬,堅持將環境多留一點時間給傾聽,讓社會養成更寬大的心,能在設計的路上看得深入一點。

有人陪,是最好的團體歸屬

有時我們不禁會想,設計似乎是份孤獨的工作。即便團隊分工,也總還是需要獨立完成自己的任務。反觀老田的設計之路,似乎是無時無刻都有夥伴一同前行。

他不偽裝孤獨,但喜歡與人相處,因此圈內總有群要好的同伴。而欣賞朋友的新作品尤其能讓他恢復動力充滿電,那些驚歎的興奮心情,以及萌發觸摸實體作品的衝動,是工作疲乏最好的解藥。他說平面設計的魅力存在於「細節」的著墨,而感動是無法透過螢幕傳遞的,「細節並非一定要特殊加工啊,如果能夠以四色、合版印刷的方式,設計出讓大家都想收藏的作品,那也是種能力。」

喜歡和人混在一起的個性,從高職生活就可預見,他說自己從來不屬於任何小團體,但卻跟每個人都很要好,不過也因此在團體中沒有所謂的小圈圈,遇到課堂分組時,總會遇上只想利用他的能力而藉機偷懶的組員,對此老田似乎很坦然的說道:「那些因為多做而學到的,都是自己的。」

「我是很喜歡團體的人,希望身邊有人可以陪。」

朋友之於自己有多重要,老田給了一記直球。採訪到一半,他碎嘴起熬夜趕設計的日子很累,但一想到隔天有夜唱的約,又難掩興奮的神情。他坦承大家工作都很辛苦,但還願意在疲憊過後相聚維繫感情的,總是難得。原以為設計是條孤單的路,在老田的生活裡卻多了幾分細膩情感,單純卻真實的關係,才是他最喜歡的。

照片來源:洪子傑照片來源:洪子傑

誰沒有過低潮,但未來更重要

老田在設計的領域安頓下來,言談中對世態有著處之泰然的豁達,不過話鋒一轉,他說自己當然也有陰鬱黑暗的一面,只是低潮過了,他就會選擇繼續向前走。「當時公司準備要結束、轉換型態經營的時候,很多人擔心我心情會很差,可是,其實我好像也沒有真的這麼難過。」他解釋,因為已經做到了自己想做的事,也被其他人看見、產生了後續的效應,只要這件事是能延續的,就談不上真正的「結束」。

正因為想做的事太多了,心理的呼喊讓他無暇停下,就得趕往下個路口去。「那麼先前舉辦個人演唱會也是其一嗎?」我好奇地接問。他說,大學時期沒日沒夜的接案、顧及課業,把身體給操壞了,所以總覺得自己活不久,得更努力去完成真正想做的事才行。為此,幾年前他在溼地辦了「站上小巨蛋之前 ‧ 田修銓演唱會」,他說並非自認有多好的歌喉,純粹只是因為愛唱歌,想趁著年輕,完成一個小小的夢。

照片來源:洪子傑

車廂緩緩行駛,面對即將來到三十歲的人生里程,老田說,從前他也跟大家一樣認為要列張三十歲以前的代辦清單,不過,現在的他不想再受年齡左右。這樣的釋懷來自前些日子跟他很要好的國中同學,因為被退學而選擇結束生命有關,他沉了一會,帶著溫柔誠懇的語氣說道:「人生的路還有好多年,所以即使晚了那一年,我也不覺得會怎麼樣,但一旦結束了,就真的結束了。」

憂喜傷悲的情緒,在老田身上似乎很難摸個明白。但也許,他就是那麼的盡力在當下,不單執著於現在,而是將目光迎向未來,讓更多美好的事物和自己喜歡的設計,能夠一直延續下去,產生漣漪。

捷運到站了。

關上車門後,我將走向其他月台,而我知道田修銓,會與他的夥伴一起,繼續全力向前奔去。

採訪後記

採訪結束後我請老田選一首歌代表現在的自己,他起先皺眉,反問我的歌又會是哪首?直到攝影師側拍收工,他才緩緩說:「應該是林宥嘉的〈飛〉吧。」

我意外身為「蘇打粉」的他竟然棄蘇打綠而選擇林宥嘉,畢竟,採訪時他還驕傲的說起慧眼獨具的事蹟:在蘇打綠爆紅之前,他早已錄下許多他們在海祭的演出,燒成光碟推銷給朋友,他打趣說,能享有這種熱衷程度的待遇,也只有蘇打綠了!

當然,沒有一首歌能全然地訴說一個人,回歸於現在,田修銓似乎把〈飛〉詮釋得更立體了。沒有哪種生活可以永遠過得輕鬆,他選擇迎向自己的快樂和夢,就算孤獨他也不會輕易畏縮,天正蔚藍、雲正絢爛,他是田修銓,帶著勇敢和牽絆前行,因為只要能延續,就沒有所謂的結束,而沿途風景,才永遠真正精采。



採訪編輯:史比野塔/攝影:TzyyHaw Lim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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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

Hahow 艾迪特

其實就是 Editor,有點瘋狂古怪,又有點知性科學。 各種意外驚喜的內容,正在慢慢的從我的筆下發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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